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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年来家园变迁     周春荣    2018年09月11日17:27

1976‖烂泥·哑炮

小街很短,很窄,街两边大约住了40来户人。从街头到街尾,只几家人开店——窗板是木板,早上一块一块地拆开,按编号立在店里,晚上一块一块地按编号关上,最后在窗板后面闩根木枋,防盗。1976年9月9日,毛主席逝世,举国致哀。公社派人在小街入口处立了敬门悼念,门柱绑柏枝,门头系白花。细雨湿泥,小街入口处的泥浆几乎淹了人们的解放鞋。有人放鞭炮,没有炸响的鞭炮掉在泥浆里。我捡起哑炮,擦净,揣兜里,带回家。老屋门口是泥土院坝,雨后也是一地稀泥。我把哑炮插在院坝的稀泥里,从神龛上抽出檀香,点燃,去点插在稀泥里的哑炮。妹妹扒在两尺见方的老屋窗口往外看,双手紧紧捂住耳朵。哑炮引线欲燃不燃。在老屋的房草里做窝的麻雀探出头来,一直看着我。

等了半天,哑炮还是欲爆未爆。就在我几乎返身重新再点的时候,哑炮炸了,稀泥炸得到处都是。当时,我看见窗口里的妹妹打了一个激灵,房草里的麻雀扑楞着翅膀飞了……那时,老屋的窗子叫“牛肋巴”——木框子里装三五根竖木条,就成了窗子。窗子外钉了油纸,油纸破了洞,妹妹的眼睛就是从破洞里往外看的……

那一年,我6岁,不懂事,放完鞭炮后老想:毛主席逝世了,谁来当毛主席?

 

□1986‖瓦房·木雕

妹妹看我放鞭炮的那个窗子,以及罩住那个窗子的老屋,在父亲的决策下彻底拆除了,原地上立起了新木房。新木房和老木房区别大:前者十一个“头”(搭檩子的房柱凹槽),后者五个“头”。新木房立起来后,父亲买来水泥瓦,盖成寨子里第一栋瓦房。堂屋的大门做成六合门,六块门腰都装饰了木雕,曰“犀牛望月”、曰“野鹿含花”、曰“喜鹊登梅”;卧室窗子也做成“╬”字形状的木格子,装了玻璃,比“牛肋巴”好看多了。

那个夏天的下午,大人赶场去了,上高中回家的我懒洋洋地坐在六合门前,靠在木椅子上打盹。迷糊中,我梦见一位戴粽子叶斗笠的老者在眼前一晃,醒了。确实有位老者在面前,他说,他是收购鹅毛的,路过,找点水喝。他边说,边看木雕的六合门,还看屋檐上的水泥瓦。之后不久,哥找到了媳妇。到了订亲时,才知道收购鹅毛的老者就是哥哥的老丈人。原来,老者是来为女儿“踩点”的——那时候,姑娘找婆家关键就是“一看房,二看粮,三看小伙强不强”。

那是1986年,我16岁。

 

□1996‖电灯·电视

1996年底,学校放寒假,26岁的我从教书的姑开回乡过年。离开故乡近半年,院子的格局完全变了。那年秋后,父亲将新木房侧面的两间牛圈拆了,原址上改修平房。电,也在那个冬天到了家里。电线是裸线。为绝缘,弟弟用胶鞋底钉在木房柱子上,将电线穿进胶鞋底,一路牵进来。电线绕来绕去,一直牵到平房里。电线经过的几个拐角处,弟弟都装了路灯,晚上如厕就开路灯,再不用打手电筒。

电视也进家了。平房是寨子里的第一间,电是寨子里的第一次。坐在平房里看熊猫牌的黑白电视,让我们在那个春节里有了很多获得感。因为有了电视,一代伟人邓小平逝世那几天,一家人还看了追悼会。

那时,孩子才3个月大,抱着他看电视,他也目不转睛,有时还傻傻地笑……

 

□2006年‖村路·汽车

寨子里的潘学明到城里找我,要我帮“化”些钱把公路修到寨子里。这是难事,怕做不成,因我人微言轻。带着老潘去交通局、国税局,斗胆开口。没想到,事成了。老潘带着化来的四千块钱回到家里,开始动员大家修路。转让修路土地的钱一时没付出去,老潘担心被盗,用塑料袋子装了,趁一个晚上,悄悄用锄头把“现大洋”埋在家门口的沙堆里。

邻居们说,转让土地的钱是我“化”去的,让我父母别出工修路了。母亲说,“角(各)是角(各),耳朵是耳朵”,一码归一码,修路的人工,她还得出。就这样,那个冬天,大伙到底把村公路修到寨子里。第一辆汽车开进寨子时,一寨的老老小小都出来,围着车子看。

等公路进村,我等了36年,不幸中的大幸。一部分乡亲还没有等到公路进村就先离开了村庄——也许,地下的他们听到汽车轰鸣时,可能也就知道公路真进村了……

 

□2016‖菩萨·高速

寨子旁边一个叫桐子林的石旮旯里供奉着一尊土地菩萨。毛狗路从石旮旯里穿过。路后方的土坎上,两块立着的石板上再横盖一块石板,围成一空间,里面立了个木牌。祭了鸡血后,那块木牌就被赋予了某种不可冒犯的威严。村里人说,那就是寨门土地(菩萨)。小时候路过,不敢看那木牌,总想象那木牌后面隐身着一位白胡子老人,拄龙头拐杖,能呼风唤雨。那就是我想象中的土地菩萨。寨子里谁家接亲路过,也得先给菩萨烧香,烧纸,祷告。厦蓉高速开工后,挖掘机开进石旮旯,首先挖去了木牌,然后一直往下挖去十多米。我偶尔回乡,看到挖出来的石块,回想年少时联想过的隐身土地菩萨,不觉哑然一笑。

2016年,厦蓉高速开通,从县城去贵阳时,兼顾给母亲捎点米和油。电话预先告知母亲,她老早就跑到村口的高速护栏外等着,想在护栏外接走米和油。汽车风驰电掣地驶过,我透过车窗看到母亲站在护栏外,像雕塑。我没埋怨她。及至从收费站转出来,转到母亲身边,我才说,高速路上不能停车。母亲似懂非懂……46岁的我已是中年,但在母亲面前,我仍是孩子——一个孩子,万万不能责怪母亲的!

……

童年远去了。小街变宽了。老屋院坝被打成水泥板了。从街上通往村里的泥水路变成水泥路了。父亲立起的木房让哥给拆除,建起砖混的正房了。我也从童年变成了中年了。唯一不变的,是那些年的记忆:那条街,叫老凹坝小街;那个寨子,地名叫“老虎洞”——官方的文本里,它被数字编了号,叫“一村十组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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